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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节红包:一场跨越民族的新年约定
2026年02月12日
本文作者:百仁慈爱

 

 

巴志凤,2025级支教志愿者,毕业于云南师范大学教育学专业。任教于云南省红河县朝阳小学,负责幼儿园、一年级语文、六年级英语等教学工作。

 


 

“老师,为什么你们春节能放假,我们哈尼年不能?”

 

这句话像一根柔软的刺,轻轻扎进我的心底,一待就是两个月。

 

那是农历十月,哈尼族的新年。孩子们穿着靛蓝土布的衣裳走进校园,衣襟上细密的刺绣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。他们怀里揣着自家做的糍粑,糯米香气悄悄弥漫在走廊里

 

课间,六年级的阿芬轻轻拽住我的衣角。她仰起脸问到:“老师,为什么你们春节能放假,我们哈尼年不能?”几个孩子悄悄围过来,眼神里满是好奇。

 

我愣了一下,随口说:“因为哈尼年是少数民族节日呀,过的人少,春节是全国各族人民都过的呀。”话一出口,我就知道错了。

 

阿芬眼里的光微微黯淡下去。她松开我的衣角,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:“哦……原来我们的年不重要啊。”

 

那一刻,糍粑的香气还萦绕在鼻尖,孩子们衣裳上的山川纹样还在眼前晃动。而我站在那儿,忽然听见了自己心里某种东西断裂的轻响。

 

 

这句话像一块被山泉浸透的石头,沉甸甸地压在我心上。

 

后来我才真正懂得,“哈尼十月年”不是日历上一个简单的名词。它是梯田收割后谷桩的香气,是寨子里连摆三天的长街宴,是孩子背着糯米粑粑走过田埂去外婆家的清晨。它和所有重要的节日一样,有传承的温度,有团聚的重量,有整个民族在时间长河里沉淀下来的虔诚。

 

当我讲述城市的除夕夜、春晚和压岁钱时;当我说起那个能让整个国家停下脚步的假期时——我渐渐看清了他们眼中那份藏得很深的羡慕。原来他们不只是问一个问题,而是在小心翼翼地确认:老师,我们的年,也很重要,对吗?

 

 

临近期末,我心想:我给孩子们准备一个春节红包,不只是给他们新春的祝福,还要给他们一个关于“民族节日”的答案。 我换了现金,买了红包,每个红包里装着3元或5元,还有一张手写的小卡片。

 

 

在期末复习的紧张氛围中,我带着用心准备的惊喜走入教室。当我把红包一个个递给孩子们时,孩子们的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
 

 

一年级的小朋友们拆开红包,把钱小心翼翼地塞进书包,指着卡片上的字问:“老师,这些成语都是什么意思呀?”我一一给他们做了解释,并送上了对他们的期许,告诉他们“每个民族的节日都值得被期待、被庆祝”。

 

 

他们又问:“老师,这是什么意思呀?” 我蹲下来,耐心地解释道:“就像你们的哈尼年,有长街宴、有鼓舞,是独一无二的;我们的春节有红包、有团圆饭,也是独一无二的。没有谁的节日更重要,只是大家庆祝的方式不一样呀。” 他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小心地把卡片折起来,和钱放在一起,紧紧按住书包拉链。

 

 

来到六年级,阿芬拆开红包,看着卡片上的字,眼眶慢慢红了。我写道:“阿芬,对不起,老师上次的回答错了。哈尼年是你们最珍贵的节日,就像春节对我们一样重要。红包是老师的一点心意,愿你永远记得,你的民族、你的节日,都闪闪发光。” 

 

她抬起头,声音带着哽咽:“老师,我妈妈说,哈尼年的时候,我们的祖先会来看我们。原来我们的年也很重要,对不对?” 我用力点头:“当然!下次哈尼年,老师想和你们一起跳舞、吃长街宴,可以吗?” 她用力“嗯”了一声,眼泪掉了下来,却笑着把卡片放进了笔袋。

 

 

看着孩子们的笑脸,我恍然大悟:原来我们以为的“小事”,对孩子们来说是这么重要。我们不仅是在教知识,更是在守护着他们的骄傲

 

那天下午,孩子们拿着红包,有的孩子说“要给妈妈买头绳”,有的孩子说“要存起来买课外书”,阿芬则拉着我,给我讲哈尼年的长街宴有多长,舞跳起来有多热闹。

 

夕阳西下,孩子们在操场上跑着喊着:“明年还要红包!”“老师要和我们一起过哈尼年!” 我看着他们奔跑的背影,心里满是温暖。其实这场红包之旅,治愈的不只是孩子们,还有我自己。

 

 

教育绝非单纯的知识传授,而在于尊重每个孩子的文化根脉与信仰星空,并温柔地告诉他们:你的节日应当被祝福,你的民族值得被颂扬,而你,也理应被这世界温暖拥抱。红包里的三五元钱或许微不足道,但那张手写的卡片、那句真诚的歉意、那场跨越民族的对话,终将在岁月里沉淀为属于他们的、无可替代的新年印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