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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仁青年 | 山那边花儿们的消息~
2026年07月30日
本文作者:易培源

 

高考放榜,易培源收到了来自5年前在云南支教时的学生传来的成绩单。看着孩子们交出的答卷,他满心欣喜:欣慰学生们数年的坚持终有回响,也为学生们即将迈入人生新的阶段而感到由衷地开心。

 

我们邀请百仁慈爱校友易培源讲述他的支教往事,回望那段与山区学子相伴同行的岁月,也希望让更多人看见,教育的微光如何在偏远山乡缓缓生长。在易培源看来,支教从来不是单向的付出,而是一场彼此的滋养。他向孩子们传授知识,而这群山里的少年,也悄悄丰盈了他的内心。以下是他的自述。

 


 

易培源,百仁慈爱2019级校友,福建人,华南理工大学应用数学专业硕士。2019 年 8 月至 2022 年 7 月,他赴云南省文山州麻栗坡县杨万中学开展支教工作,承担七年级地理、八年级数学教学任务。原定一年的支教期限结束后,他放心不下班里的学生,选择继续留守,在杨万中学又支教了两年,陪伴学生直至毕业。如今,易培源回到福建,任职于当地一所初级中学,继续扎根基础教育一线。

 

2019 年,刚从华工毕业的我因身体调养的需要选择了去云南支教。本是权宜之计的尝试,却无意间打开了一个装满奇遇的“潘多拉魔盒”——盒子里盛满了数不清的欢乐与感动,更彻底地改变了我的人生。

 

 

初到杨万中学,最触动我的是教师频繁调动的现状。我接手的初二(137)班,他们从初一升上来时只剩英语老师是原来的老师,其余科任老师全换了个遍。一开始猜测,难道学生纪律差、成绩差才做的调整?后来发现,恰恰相反,正因为这个班成绩太好,骨干教师被陆续调走——优秀反倒让他们成了最大的“受害者”。

 

 

开学第一周,新老师来来去去,孩子们就木然地看着,每换一位新老师,老师和学生就会重新做一遍自我介绍,机械又乏味。看到这些,我既难过又心疼,也在心里悄悄埋下一粒种子:如果能和孩子们建立起信任,我想陪伴他们走到初中毕业。

 

第一次的期中考试,137 班的数学成绩一塌糊涂。那段时间我常常陷在深深的自我怀疑里,整个人都笼罩在挫败的阴霾中。直到一次偶然的闲聊,成绩常年垫底的男生很是诚恳地对我说:"易老师,其实你来了,我们就已经在改变了。我是来不及了,但如果以后我有了孩子,我一定要让他好好读书。"这句话我记到现在,像一道光一下子照亮了当时的我。虽然成绩的变化不明显,但学生们非常信任我,愿意向我表达他们内心最真实的想法。教育的变化是细微、缓慢的,我需要耐心,也需要等待。

 

 

我原以为自己是去改变孩子们的,后来才发现,他们带给我的远比我给予他们的多得多。教育从来不是单方面的施与:你给予他们知识与思想,他们还你最纯粹的信任与感动;你试着去照亮他们的人生路,他们也在悄然间丰盈着你的内心。

 

 

再后来,我和孩子们成了最要好的朋友。因为有机会继续教137班,我留了第二年。第二年支教结束后,因为想完整带完初二(140)班(141)班这一届学生,我又留了第三年。在第三年时,学校还让我担任了初二(148)(149)班的地理老师。三年的支教也让我切身体会到,教育的连续性有多重要——稳定的陪伴带给孩子的安全感和信任感,远比任何一堂精彩的课都更有力量。

 

2022年7月支教结束后,我回到故乡工作,但和孩子们的联系从未间断。这四年里,他们上高中、分班、分科、模考起起落落,总有人在间隙里来找我聊一聊:吐槽学校的高压、倾诉考试的挫败、聊聊青春的迷茫,我就隔着屏幕听着、开导着,帮他们调整心态、鼓励他们再坚持一下。就这样,我从初中课堂上的数学老师和地理老师,变成了他们高中时代的远程"树洞" 和心理后盾,也亲眼看着他们从青涩的初中生,一步步长成奔赴高考的少年。

 

 

 

今年6月底,149班的老曹(学生)激动地发来眉希(学生)的高考喜讯——570多分,是三届学生里拔得头筹的好成绩。看着这份跨越七年陪伴交出的答卷,我才猛然惊觉:从讲台前到屏幕后、横跨七年的山乡相守旅程,终于走到了终点。心中两种情绪交织翻涌:既为她冲破大山桎梏、交出亮眼答卷满心欢喜;也为这段长久相伴的岁月落幕,生出万千感慨。只有走到孩子们身边,才真正理解山区的孩子可以坚持完成学业,并在高考中考得高分是多么的艰辛和不易。

 

 

细数下来,这三届学生各有千秋:137 班整体实力最强,本科上线人数最多;140、141班一本上线人数领先,百花齐放;148、149班这一届,尖子生则最为突出。而在山那边,像眉希(学生)这样埋头苦读、誓要冲破大山桎梏的少年,一届更比一届有冲劲。七年相守,终有一别。看着他们奔赴各自的人生舞台,这份圆满,足以让人热泪盈眶。

 

可欢喜之下,心底也藏着诸多难以释怀的遗憾。山那边的成长不是一帆风顺,风雨里总有花儿“凋零”:有人中途辍学,早早告别了课堂;有人被躁郁所困,在情绪的泥沼里艰难挣扎;还有人结婚生子,人生轨迹提前落定。我当然明白,不可能每一粒种子都能如期生根发芽,也不可能每一朵花儿都能如期绽放。有人走得坦荡顺遂,也有人步履维艰;有人走出大山,也有人留在原地。

 

 

只是,道理多用于宽慰人心,而为人师者,哪有不盼着学生好的呢?

 

尽管人生轨迹已各不相同,好在孩子们骨子里的乐观、善良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始终没变,依旧在各自的人生里认真地活着、努力地坚持着。不管是走出大山,还是留在故乡,为师所期盼的,不是所谓的功成名就,而是他们都能健康快乐、温柔善良地过好这一生。

 

 

何其有幸,我曾参与过他们的人生;又何其感激,最快乐的三年有孩子们相伴!而我人生最骄傲的事莫过于:曾远赴山野播种,有幸陪伴山那边的花儿们,走过一段盛放的旅程。

 

 

加油吧,山那边的花儿们!